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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会寂灭的“回声”

发布时间:2017-10-12 10:59来源:网络

  

  《回声》是大诗人北岛成熟期的一首诗作,虽然不一定是他的代表作,但无疑是他最具艺术特色的作品之一。北岛这一时期的作品,如《主人》《随想》《你在雨中等着我》《同谋》《回声》《雨中记事》《白日梦》等,在诗歌艺术史上所取得的成就,表明新诗已完全成熟,足以加入屈原杜甫的伟大传统而无愧色。
  首先,我们不妨简单地回顾一下北岛的诗歌艺术之程,依诗坛的普遍认可,大致可划分为三个时期:
  第一时期,以《太阳城札记》《回答》《宣告》《结局或开始》等为代表的启蒙时期。至今,北岛在大众中所赢得的声望,仍是建立于这批诗作的基础上,“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/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”,“告诉你吧,世界/ 我不相信”,“我站在这里/ 代表另一个被杀害的人/ 为了每当太阳升起/ 让沉重的影子像道路/ 穿过整个国土”等诗句,使得北岛以一个不屈的挑战者的形象,亮相于20世纪70年代,并契入历史。这些掷地有声的诗句,在当时沉眠欲醒的古老国土的回响,有类艾略特的《荒原》既出,于20世纪上半叶西方世界的深层而强烈的撼动。
  第二时期,即《回声》等诗作为代表的成熟期,或曰钻石期。这一时期的诗作,表明北岛已从历史的反思,潜入了人类的灵魂,几乎每一首都是一座冷峻的冰山,闪烁着钻石多层面的光泽,并折射出人类的某种宿命。它们所取得的成就,我以为已越过了鲁迅先生的《野草》。
  第三时期,即眼下仍在继续着的国外流亡时期,以著名的玄奥抽象而引起普遍的争议。实际上,这一时期的诗艺仍是第二时期的继续发展。从总体上说,北岛去国之前的诗作数量并不算多,但几乎每一首都是一座耸峙的冰峰,一个自足的世界,具有不可重复性,这亦是北岛影响巨大却后继乏人的缘故。此时,北岛无论是继续第二时期,还是回到第一时期,都无必要,亦无可能。于是,他便进入了一个以语言构筑纯粹诗境的时期,尝试将诗歌向元素的方向压缩。这一时期的优秀诗作,仿佛一粒粒卫星般远离着地球,仅仅依靠语言的引力维系着平衡和运行――而北岛作为一位一流的语言艺术大师,亦使他有足够的资格来进行这样危险的实验。“激情,正如轮子/ 因闲置而完美”(《为了》),“琥珀里完整的火焰/ 战争的客人们/ 围着它取暖”(《完整》),无论是用超现实主义,还是用禅学来解读这样的诗句,似乎都不能尽意。对它们的准确评价,还有待时日。
  以上简略的回顾之后,我们大致可明了《回声》这首诗在北岛的创作过程中所处的位置:来路可辨,而去向茫茫,有类大江的入海口――这亦是《回声》这首诗篇所呈现的总体诗境。显然,解读《回声》这首寓意深远、建构复杂的诗篇,无论对于谁都是一种挑战,但如果掌握了北岛诗艺的几把钥匙,相信普通读者进入诗境亦非难事。在总结自己的创作经验时,北岛曾这样说道:“隐喻、象征、通感、改变视角和透视关系、打破时空秩序等手法为我们提供了新的前景。”从某种意义上说,这些“手法”一直贯穿着北岛各个时期的创作,他的那些最卓越的诗篇,可以说都是由这些“手法”编织而成。对于《回声》,我们不妨从诗题的解读开始。不似许多可用无题概之的新诗,北岛的几乎每首诗的诗题对于全诗的进入均有着极重要的启示,诗题下每一行的排列,可以说都是对于诗题的不断“回声”――无论“回声”已如何掠过了千山万壑,撞击了无数的林木,岩石,甚而已被风声变奏,但它最终仍会游子一般的回来,而且带回了一个更阔大的世界。既然诗题是“回声”,那么,有哪些物体能有效地提供回声呢?让我们以经验联想下去,有童年的水缸,有对岸的河堤,有巨大的城墙,有两面均为峭壁的峡谷……在众多的“回音壁”中,北岛选择了“峡谷”,并使得全诗有了第一句:
  
  你走不出这峡谷
  
  至于北岛为什么为“回声”选择了这么一个令人窒息的“峡谷”,我想,无论是上个世纪70年代的读者,还是眼下在金钱的漩涡中挣扎的人群,只要良知未泯,都会在心灵深处有一种在夹缝中生存蠕动的感觉――无论哪一种形式的独裁,都给着他们以无情的威逼,挤压。而囿于这“峡谷”的两壁之间来回弹弄的“回声”,在某种意义上,已成为一个梦魇――在这看不到尽头的“峡谷”中,我们一次次的真诚努力,最终都在一种宿命的循环中化为虚无。这“峡谷”中的每一个行进者,都不能不产生一种“送葬”的感觉:
  
  在送葬的行列
  你不能单独放开棺材
  与死亡媾和
  
  为谁送葬――为历史?为自己?为无法追寻的时间?而送葬的队伍就这样在诗行间形成了。但这集体抬扛的棺材是如此硕大――它装入的是整个的历史和时间;这“峡谷”中送葬的队伍又是何等庞大――所有的人都被裹挟其中,无可幸免。你甚至已没有余地,亦没有资格独自面对死亡,承接死亡。这是何等悲凉的时刻!至于在这“铁屋”式的“峡谷”中,影子一般行进的“你”,既可以是指无法超脱的诗人心理中的一个自己,亦可以是诗人在送葬的行列中任选的一员,只是他悲剧性地醒着。
  让那秋天
  继续留在家中
  留在炉旁的洋铁罐里
  结出不孕的蓓蕾
  
  接着,诗人通过一系列的联想、暗示、隐喻等手法,成功地改变了诗篇的视角和透视关系,由死亡(凋零)→秋天,由秋天(落叶,归宿)→家,由家(日常,生活)→炉,洋罐。一连串的意象转换,由大而小,由散而焦,将诗思发展至“洋铁罐里”“不孕的蓓蕾”。这“不孕的蓓蕾”,应属于北岛的一个世纪叹息,它隐喻了多少美好的梦想和堂•吉坷德式的奋斗。而用于培育“蓓蕾”的“洋铁罐”,亦大有深意,“洋”,自然是指外来的,“铁罐”,则暗示着某种人为的封闭,以及与土地的疏远,隔离,它所引发的联想无疑是广阔而深远的。至于北岛为何要在诗篇中将宏大的“送葬”队伍,发展至狭小的个人“家中”,以我的见解,应是隐喻着一个悲剧性的时代,整体与个体都遭遇的全面性的失败。在彻底的绝望之后,当一个过程发展到了极限,必然地
  
  雪崩开始了――
  
  这里的“雪崩”,显然使人联想到了革命、崩溃等一系列的词汇,但它们的“回声”并没有能够使人振奋,因为“雪崩”只是表层的革命或崩溃,“峡谷”的基础并未动摇,送葬的队列仍然行进在峡谷之中,前方并未出现突破口,出现广阔的视野。
  
  回声找到你和人们之间
  心理上的联系:幸存
  下去,幸存到明天
  
  “回声”在峡谷的两壁之间的来回弹弄,对于庞大的送葬队列来说,只是使之陷入了一种重复、循环、宿命的梦魇。而对于队列中的每一个个体来说,“雪崩”与它的“回声”,则更意味着吞噬,覆盖和消亡,它惟一的作用,就是使悲剧性地醒着的“你”和麻木不仁的“送葬人群”,共同地有了某种本能的生存觉醒:活下去。自然,这并非喜剧性的场景。
  
  而连接明天的
  一线阳光,来自
  隐藏在你胸中的钻石
  罪恶的钻石
  
 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,这微弱的连接新的一天的一线阳光,并非来自露水的早晨和蓝色的天空,而是来自每个人的胸中隐藏的“罪恶的钻石”。显然,这来自“罪恶的钻石”的光线,并不属于《浮士德》中魔鬼的眼睛,因为它尚能从另一侧面刺激着人类的前进;亦非基督教中的“原罪”,因为它最终引导着人们走向忏悔。这罪恶的“一线阳光”的最清晰的来源,应是北岛的另一首诗《同谋》中的“蝮蛇眼睛中的太阳”,它给予世界的,只是一种阴毒的伏击,弱肉强食的定律,为了本能的动物性的生存而毫无顾忌地吞噬――这简直可看做是对当下的权力和金钱的“峡谷”中,那几乎整体的贪婪和堕落的最好注释。当然,如果仅仅局限于某个部落或种族来理解北岛的这首诗,仍是狭隘的,它的寓言意义实际上是属于整个人类的,让我们看看那人类邪恶欲望的最大产物,那悬挂在头顶,足以将地球毁灭数十次的核弹,我们将会更深地体味到人类悲剧性的生存――一种“送葬”式的生存。而随后诗篇收尾的悖论式警句,更将人类荒诞生存的茫茫诗境,聚焦到每一个颤栗着的个体,使每一个读者都无可回避:
  
  你走不出这峡谷,因为
  被送葬的是你
  
  以上只是对《回声》的一个侧面的解读,一枚珍贵的钻石自然会有多个闪光的棱面。北岛诗篇中的丰富而跳跃的意象,以及它们之间的撞击,融合,构成了作品的多义性,难解性,但如同群山连绵不断的回声,亦给读者带来了更多的破译乐趣。以《回声》等为代表的北岛钻石时期的诗篇,就仿佛冬日地平线上一柱柱耸峙的冰山,从容冷峻,直插苍茫,并以其自足的,自在的,似乎来自“别处”的闪光,诱引着读者不断探索,但又难以真正地进入――因为,“人类不能承受太多的真实。”(艾略特语)
  作者系江都市应用化学有限公司工程师
   (责任编辑:吕晓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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